一元風波完整後續

因為漲了一元錢，我的餐館被老顧客砸了。

平日裡和藹可親的老人，都換了一副臉孔，說我不厚道，黑心肝，仗著他們年紀大，欺負人。

他們吵吵嚷嚷地聚集在我店內。

「這種黑心店鋪還留著幹嗎？都給我砸了！」

可我明明告知過他們，五年沒變的價早就賺不到錢了。

而這次也是因為我爸住院囊中羞澀，才漲了一塊錢。

他們卻置若罔聞，有的甚至躺下撒潑打滾，不讓食客進門。

我徹底心寒，搬走了店面。

後來，他們卻各種來道歉，想要讓我重新開張。

1

「哐當」一聲，光滑的玻璃頓時破了一個大洞，王大媽掄起了椅子就瘋狂地開始打砸。

「憑什麼漲價？這麼多年那個價格我們都習慣了，現在說漲就漲，要是現在我們妥協了，以後怎麼辦？」

「大家說對不對？」

看著這群點頭附和的人，一鼓寒意油然而生。

這麼些年來我一直都秉承著能幫就幫，誠信做生意的態度，對這些老人也是一直都當自家爸媽照顧著，任勞任怨。

現在居然只因為我要漲一塊錢就砸我的店。

「李想，我們都認為你是個老實孩子，不會耍心眼所以一直都照顧你的生意。」

「你現在不能因為我們多有照顧就漲價，算計我們老頭老太的錢。」

這些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打得我臉頰隱隱發燙，但不是害羞是憤怒。

我的店開在老小區，老年人居多。

當初買下這裡是因為爸媽住在這裡想著方便照顧，現在爸媽年紀大了加上生意不錯，所以我就將他們送去了高級養老院。

這個店面我原本打算是出租出去的，但是看見了這群老人兒女不在身邊，就連買菜都困難後，我就自己繼續做了下去。

平時都訂餐送到他們家門口，不收包裝費，一開始都是虧本後來加盟了外賣，食材幹凈，環境衛生，味道也算不錯，買的人多了才漸漸地做了起來。

從開業到現在已經五年了。

這五年來不求他們心存感激，但也不會對我惡意至此。

要不是今年我爸出去旅遊摔斷了腿，加上近些年來經濟不好，物價飛漲，我也不會跟他們開這個口。

我也沒想到，就因為這一塊錢，算是看出了他們的人品。

「王大媽，你說這話可就傷我心了，這些年來我對你就跟親媽一樣，你居然這麼想我？」

2

王大媽瞪大眼睛，譏諷一笑。

「你這些不都是有目的的嗎？你不就想著這樣對我們好，好讓我們照顧你的生意嗎？」

「要不是我們，你的店怕是早就要倒閉了。」

我氣得渾身顫抖，這話簡直是說的喪良心。

「我李想做事憑良心，這些食物都是新鮮的，外面的菜多少錢一斤你們打聽過嗎？我給你們的都是最好的，打包盒不要錢，我能賺你們什麼錢？」

「不賺錢？不賺錢你能給我們做五年的飯？做生意就是做生意，你也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麼偉大。」

「我們有兒有女的，缺你一個當孫子？」

眾人頓時一陣鬨笑，我氣得雙手顫抖，只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動。

這些赤裸裸的話像是一把把尖刀戳進我的心臟，我的心臟頓時麻木。

見我這樣，王大媽像是發現了真相。

「你們看看他的反應，不就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嗎？真當我們是傻子啊？小伙子，我們吃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。」

我被氣笑了，她自以為的真理算是徹底地傷了我的心。

周圍的人沒有一個阻止她的，都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盯著我，臉上都是認同。

「你們都是這麼想的？」

他們沒說話，但是沉默代表了他們的態度。

我冷笑一聲，我平時給他們送一日三餐，一天下來也賺不到一百塊錢，不僅要包括吃，就連家裡有什麼問題都要找我看，我任勞任怨。

安煤氣，換水管，幫他們染頭髮，修燈，哪一個不是我做的。

我以為是做善事，現在倒好在他們眼裡我是刻意討好，不僅換不來一點感激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。

王大媽一聽我笑，立刻扯著嗓子大喊：「你還敢笑？大家跟我一起砸，看看以後他還敢不敢漲價了！」

他們砸得更加起勁了，我直接打了110。

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苦心經營的店鋪變成了一片廢墟。

3

我的店面很簡單，他們見沒什麼東西可以砸，都氣喘吁吁地扔掉了手裡的工具。

看見一片狼藉，他們似乎很滿意。

趙大爺朝著地面吐了一口濃痰：「該！我平時就看你這小子不安好心，現在倒是原形畢露了。」

「你們大家給我評評理，當初我要買一份養老保險，李想是拼了命地攔我啊，不讓我買。」

「後來那個保險反福利，那些大豆油啊，米啊，我只能幹巴巴地看著，這黑心腸的，現在倒也是他的報應。」

我冷著臉看他，當初那份保險只要交了錢，這錢就拿不出了，況且也不是正規的保險公司，每天都在門口發雞蛋，說是福利，其實就是騙人的，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。

我苦口婆心地不讓趙大爺買保險也是為了他好，其他小區有不少的老人上當最後老本都沒了。

現在倒是成了攻擊我的證據。

「還有啊，當初有免費送被子的他也不讓我們拿，那可是天鵝絨的，唉。」

眾老人嘰嘰喳喳吐槽著我的「罪行」，也是難為他們了，把對我的不滿埋藏在心裡這麼久。

王大媽站了出來：「好了，之前的事情我們不談了，李想，這次算我們給你面子，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。」

「不過你不能漲價，非但不能漲價你還要因為這件事情給我降價。」

「我們早就打聽過了，你給我們的盒飯12元一份，兩葷一素加一湯，現在降到10塊吧，也不能讓你虧本。」

「你也不要不服，我們這些人是吃慣了你做飯的味道不想換，我也打聽過了，其他小區的人也不過才賣8塊錢一份，你賣12已經是很貴了。」

眾人附和。

「就是啊，李想做人做生意不要太貪心，我們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。」

我看著一片狼藉的店鋪，只感覺他們現在的嘴臉很可笑。

4

賣8元一份飯的那家店我也知道，專門做外賣，都是半成品，店裡的也都是殭屍肉，爛菜葉，一些化學藥品一泡確實也吃不出味道。

而我賣的盒飯12元一份，兩葷一素，都是我每天清早去菜場買的新鮮豬肉、蔬菜做的，我敢拍著胸脯保證食材新鮮。

見我不說話，王大媽眉毛一皺頓時不高興了。

「李想，現在我跟你好聲好氣地說話，不代表可以任你拿捏的意思，你不要不識好歹。」

王大媽語氣理所當然，就好像是給了我恩賜一般。

我深吸一口氣對上她的視線：「以後我家不接你們生意了，以後你們還是去別家吃吧。」

「李想，我跟你臉了是吧？」

「我們家以後就賣13元的盒飯，不接受你們可以找其他家，但是我李想可以拍著胸脯保證，你們肯定買不到我家盒飯的品質。」

「真是給你點好臉你就給臉不要臉，平時給我們裝孫子，笑地跟朵花一樣，現在倒是硬氣了。」

「還說要好好照顧我們呢，我看吶，一切都是陰謀。」

「就是，沒出息，就知道騙我們老頭老太口袋裡那點錢。」

我臉色鐵青，從收銀台的抽屜里拿出了帳本。

上面記錄著這些人每天的帳目，我以前從來不催，基本上是他們給我就算，他們不提我也不說。

現在我也不打算給他們臉了。

我打開帳單，最前面的那頁就是王大媽的。

從過三月到現在，正好是兩個月的時間她都沒有交錢，而這些都是我在墊著，因為我知道王大媽家兩個兒子，經濟緊張，所以我也默契得沒提。

正因為如此，我爸住院我才會囊中羞澀，我真傻，居然把他們當作家人，人家只是當我是冤大頭罷了。

「我以後不打算給你們做飯了，你們把帳單結了吧。」

「王大媽，一日三餐，早餐是2元一份，午晚餐各12，一共是1586元。」

5

王大媽的嗓音陡然升高。

「李想！」

我不理她，繼續看向趙大爺。

「趙大爺，你也有一個月沒給我結夥食費了，一共是780元。」

……

我一個個地說著，等我說完合上帳單的時候，十幾個老頭老太的臉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尷尬。

王大媽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
「誰……誰知道你是不是改了帳單呢？這筆帳我又沒給你欠條，我憑什麼給你？筆在你手裡，誰知道是不是多加了幾筆。」

還真是長見識了，居然吃食賴食。

「吃食賴食，狗屁不值。」

「李想！我看你是反了，連長輩都敢罵。」

「我於心無愧，我可以喊警察來查，我店裡都有監控，有些東西不能抵賴。」

聽到監控，他們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都有些慌張。

王大媽卻像個老油條一樣，安慰著大家。

「怕什麼？難不成警察還能動我們？他們一碰你你就喊疼，這還要我教你們？」

我嗤笑一聲，這是打算當眾耍無賴了？

她話音剛落，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，她反應很快迅速地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著。

擺出了一副受害者的姿態。

警察看見這一幕也蒙了，我不慌不忙，直接打開手機調了監控，王大媽剛剛的無恥發言頓時從聽筒里傳了出來。

清晰地傳進在場人的耳中，警察臉色鐵青，看向王大媽的眼中更是冰冷。

王大媽憤憤地瞪了我一眼，自己又重新站了起來。

「警察同志，你可要為我做主啊，他這是敲詐我們！」

我看著她大言不慚，只想發笑。

我手機里的監控說明了一切，不是她動動嘴皮子就能改變的事實。

「警察同志，我告他們損壞我店鋪的財物。」

6

王大媽瞬間變了臉色。

「警察同志，這個無良店鋪他漲價啊，他都五年沒有漲價了，現在漲價不就是欺負我們老年人嗎？」

聽到這個理由，警察同志也變了臉色。

「就因為這件事情你們砸了人家的店？」

「難道不應該嗎？我們也就是想給他一點教訓，讓他吃吃虧罷了。」

我氣得哆嗦，證據明了，不管王大媽他們怎麼反駁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。

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會耍無賴。

王大媽抓著警察的褲腳就開始哭，其他老人也是有一樣學一樣不是哭嚎警察欺負老年人，就是哭嚎他們沒有人權。

小小的店面頓時嘈雜成一團，鬧得警察跟我頭疼不已。

迫不得已警察同志只能帶著我們一起去了警局的調解室。

這群老人直到看見自己的子女才安分了下來，王大媽的兩個兒子更甚，看見我的時候相視一笑。

「沒良心的，我媽每天都念叨你，說把你當成親兒子，你就這麼對待他們？」

在聽到這些話我已經生氣不起來了。

畢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，王大媽兩兒子的秉性我也略有所聞。

兩兒子的學習都不太好，高中輟學開始打工，經過社會的浸染成了社會人、街溜子。

我沒有再爭辯，只求他們把賠償款給我，我好趕緊離開這裡。

警察同志整理了老人的吃飯的帳單和我店裡的賠償清單，一共是89546元。

聽到這個價格，大爺大媽的子女紛紛變了臉色，看向自家爸媽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埋怨。

「你們究竟幹什麼啊，怎麼會把人家的店砸了！」

「爸媽，我們也很辛苦的，你們鬧成這樣我們要給錢，真的別沒事找事。」

那群面對我咄咄逼人的老人聽見自家兒女的抱怨紛紛蔫了，不再多言語。

證據確鑿，裝修費大家一起平攤，一共是十三個老頭老太太，平均下來也沒有多少，不想耽誤時間的都給了錢。

磨磨唧唧到最後，只剩下王大媽一人沒有動。

7

她穩如泰山，好像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。

「李想，這錢不給能怎樣？」

「不怎樣，你們進去蹲幾天而已，但是該賠償的錢還得賠償。」

王大媽的兒子率先開口：「那就進去蹲幾天吧，我們可沒錢給。」

說完就和二兒子轉身離開，看都沒看自己的親媽一眼。

王大媽囂張的頓時沒了，周圍的氣氛都萎靡了起來，她畏畏縮縮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。

聽見門關閉的聲音，她期期艾艾地又將希望的眼神看向我。

「李想……阿姨也跟你相處了這麼久了，你能不能幫幫阿姨？」

現在的我已經徹底地看出她的虛偽，我沒有吭聲冷眼看著她演戲。

她哭了好一會兒發現沒人理她，她止住了抽噎，看向我的眼神中帶上一絲惡毒。

「冷肺冷肝的東西，真是枉費我平時對你的用心。」

她說著從兜里掏出一隻破洞絲襪，而破洞絲襪里裝著一沓鈔票，她在手上抹著口水一邊數著鈔票。

我嫌棄地看著她的動作，覺得有些噁心。

她珍重地將數完的鈔票放在桌子上：「這些錢是我欠你的飯錢，其他的錢在卡里，需要去銀行。」

「我們警察局旁邊有自助銀行，你可以去取一下錢。」

她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，在警察的帶領下取了錢，我收了錢後不想再跟她多說什麼轉身就走。

拿著這些錢我交了醫院的欠款後，因禍得福也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

第二天我去店裡簡單收拾了一下，掛上了出租的牌子，我不打算在這裡繼續開下去了。